同张曼玉的采访约在瑞士BASEL 的一家酒店里，面对着这个美的非常特别的女人，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：“我觉得你长得很特别”！她很惊讶：“从前人家都是对我说：啊，你长得很漂亮！没有人说我长得“很特别”……就这样，两个女人间的对话在无拘无束间展开：

小爽：谈谈你对自己的评价：

张曼玉：我觉得我开始珍惜自己“不漂亮”，都是最近的事。因为以前老是听人说：张曼玉不漂亮，我一直觉得：哎呀，真是惨了，做女演员，但人人都说我不漂亮。我觉得，到现在，我开始成熟了，才会明白：呵，不一定要漂亮，“特别”也是一个条件。以前不懂得珍惜这个，总是觉得：“为什么我没有钟楚红那么漂亮？怎么我没有李嘉欣那样的眼睛？”总是自问：“为什么我不漂亮”？始终女性都是爱漂亮的嘛！现在我变得就像你刚才所说的：“特别”，“特别”都是一个很好的品质，都是一个特质吧。

小爽：你认为女人的“特别”都包括哪些方面？

张曼玉：我个人认为，女人的“特别”，是真的不需要“漂亮”的。对于一个女孩来说，可能大家平时感觉的那种“大眼睛”、“高鼻梁”、“瓜子脸”只不过是一般的印象，但是，我觉得如果你“特别”，反而会更耐看，就好像是你的相貌后边或内里的东西是可以慢慢渗透出来，给人慢慢欣赏。

小爽：你所说的“内里”的东西是指的什么？

张曼玉：内涵呀、性格呀、她的想法呀、她的修养呀，我觉得除了五官，还有很多的东西可以给别人去慢慢发掘。如果仅仅是“漂亮”，看完就没有了，再漂亮看久了也就是这样了。

小爽：你是如何发掘自己“内在”的东西？可否举个例子？

张曼玉：也许是知道自己不漂亮吧，所以我经常希望多充实自己，因为我觉得每个人每天都是只有24小时，如何运用它是掌握在你的手里。如果我是一个漂亮的女人，我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去令自己更漂亮，除了吃饭、睡觉、见朋友、工作之外，可能我会想多做面部护理、多去健身，可能会花多些心思在“漂亮”那方面，投资更多在这一方面，如果我本身漂亮的话；可我知道我不漂亮，所以反而将时间花在增长见识方面，向别人学习，尽量多看书或电影，从另一方面去充实自己。例如，我去到一个城市，首先想知道的是博物馆在哪里，我不会问名店在哪里，也就是说，我的目标是想去看一些艺术方面的东西、或见朋友，这种感觉多于想马上去购物。

小爽：现代女性经常会遇到不顺心的事。如果您遇到这些，你会如何安慰自己、度过这些日子？

张曼玉：其实我的方法很简单，你想，（人生）没有可能样样都顺利的，我觉得好的、坏的、成功、失败，我们都应该接受，没有可能永远顺利。即使是大家看我表面好像很好，其实我觉得我很多的时候都很不顺利，但大家不知道，换个角度来说，您也会的。我觉得要去接受这两样东西，自己去平衡。我时常对自己说：我这么幸运，得到这么多，一点点不顺利就不开心吗？这样是不是糟蹋了我其他美好的东西呢？上天已经给了我那么多好东西，我应该开心，如果我整天沉迷在这些不开心上面，我觉得太浪费了。

小爽：对巴黎的印象？

张曼玉：先说人吧！我觉得巴黎人同中国人是很相反的。前者会珍惜每一刻，去享受人生；后者是很珍惜每一刻的努力，他们觉得有机会辛苦是福气，有机会赚钱是他们的幸运；前者正好相反，他们觉得赚钱这么辛苦，赚够就算了，只要不饿死就行了，他们情愿用所有的时间来想：如何用赚来的钱去享受；后者会想：把钱留到老的时候再用吧！现在还年轻、还健康，先捱着吧，等60岁以后没有力气干活了再去享受。但我觉得60岁以后再去享受，心情会是同尼30岁、40岁时去享受是不一样的。在巴黎居住以后，我开始了解法国人或欧洲人的想法，我会在两边都尽量拿最好的，因为我觉得在中间是最完美的，因为如果你可以是一个很努力的人，一直都在奋斗，但是你懂得抽时间去享受，那就两样都达到了。因为我觉得巴黎人太懒，太不实际；但中国人又太实际。而我在两边都学到东西。

小爽：你认为作为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？

张曼玉：为什么要分女人和人呢？女人最重要。。。我觉得是知道他们是有权力可以独立的。有的女人可能不理解这一点，总是被传统的思想束缚了自己，也许她们人生的目标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认为：只要嫁个好人家就行了，她没有想过：除了嫁得好，我要是能为社会做些事情就好了、活着我能够做些事情来独立就好了。我觉得我们应该了解其实她们是有选择的权利的。就像你说的：生孩子，做个好妈妈，是一件很好的事情；但也不一定是这样，还有另一个方法。我们的社会慢慢在变，但很多女性还没有清楚这件事，还总是认为她的目标就是要嫁个好老公。

小爽：你崇尚传统还是现代？

张曼玉：我总是喜欢找个中间的位置，像刚才提到的：东方和西方，我也是选一个中间的位置。因为碰巧我小的时候受过西方文化的影响，但家里人和我自己又在香港住了那么久，我很清楚中国人是怎么样的，所以，我尊重传统，但我喜欢摩登。我觉得应该是这样：因为我们不能忘记历史和我们的文化背景或传统的东西，因为它建立了那么久，一定是有原因的，但你一定要用现代的想法在建立传统。

小爽：如何看待AA制？

张曼玉：还是像前面我们提到的：有的女人有时不知道自己是独立的自由，因此，如果她的思想觉得嫁老公是最大目标，那当然她会觉得：我投资了最大精神为了嫁个好老公，那我当然希望老公可以养我了！所以当他们面临AA制的时候，她就无法接受；但如果你可以知道女人是由独立的权利、事业权、有好多自由权，那她就会觉得AA制是很平常的事情。因为我也可以赚钱、你也可以赚钱，而且你不是我的最大目标，我自己的生命才是我最大的目标，我的快乐是最大的目标，我嫁给你是因为你会令我快乐，不是因为你会养起我。

小爽：你会不会接受AA制？

张曼玉：我当然会接受。尤其是我知道我是一个幸运的女性，我赚钱不会比男人少，除非你是成龙，那没得好说了！与普通男人相比，我根本觉得我的能力跟你差不多，我不会觉得要你请我，为什么我不可以请你？

小爽：你平时的穿衣风格：

张曼玉：我想我还是喜欢休闲的风格。我是追求舒服。我不是经常去购物，一旦去购物，我什么都卖，不会计较是否名牌，贵的衣服我买，便宜的我也买，然后混在一起穿；装饰品或手袋、皮鞋，我多数会买贵的，因为我觉得这些是耐用的东西，我想拥有十年八年；如果衣服就无所谓了，一件衣服洗几次烂了，我也不想穿了，除非有一件开司米毛衣，很舒服很保暖，可能我都想保留很久；但是任何一条裙子，我觉得真是洗烂了无所谓，因为这些都是潮流的东西，我都不确定五年后还会流行那条裙子。所以我是看是买什么了。皮鞋和袋子我觉得一定要好的。

小爽：谈谈你当时参加港姐竞选的情况好吗：

张曼玉：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，因为那时候真的很小，只有18岁，那时候刚从英国回来，就好像刚在草地玩完泥土，然后去到一个大城市香港，那时候是80年代初，香港是一个成长非常迅速的城市，那时候我站在街上练过马路都怕：“哇，怎么那么多车呀？”我当时是一个来自英国乡下的小女孩，我是碰来碰去碰到现在的。我想我真正开始知道自己做什么是28、9岁，开始知道做人、知道我想做什么样的事情、做什么样的演员，开始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。当时正是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去参赛，对妈妈说：不行就算了，我回英国再继续找工作或再试其他的，当时我么没有一个事业心，从来不知道将来想做什么。我想一个女人会穿衣服，一定是要等到她了解自己以后，否则，不可以说是会穿衣。

小爽：谈谈您对上海的感觉：

张曼玉：很繁荣，但有时我会怀疑这个繁荣，因为起得太快，我不知道人们只不知道一个大城市的意思，今天这里起一个高楼，明天开一个名店，飞快地起，我不知道底打得好不好，去准备这样东西做得好不好？挤出要打得好才能经得起挫折。比如香港现在正在经历一些挫折，我觉得香港人不习惯经历挫折，所以现在回重伤一些，不像中国，以前经历过很多时代，很多不同的事情，香港就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事情的地方，所以现在好像是第一个大事发生。那么上海现在起得很快，当然作为中国人我很开心，而且我自己本身也是上海人，所以会觉得很自豪，但我唯一会担心：起得那么快会不会是一件好事情？除此之外，我觉得上海很美丽，特别是从外滩望出去，世界上真是只有几个地方是如此美丽的。

小爽：你最想做的一件事：

张曼玉：从来不为自己订一个目标，因为我喜欢顺其自然，发生了就跟着去反映，我觉得我想回报多些东西给社会，因为我觉得我是一个幸运的人，得到了很多东西，所以我想给多些东西出来，如果有公益活动我尽量会参与，我想同大家分享一些快乐的东西，我不想只是做个大明星、整天赚钱，我觉得这样不够充实，是一个很虚幻、很空的东西，因为你可以在一个场合，有一千个人叫着你的名字，但也可以回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，　我觉得要做些实际的事情。

小爽：钱同爱情你会选择哪一样？

张曼玉：感情。因为我觉得钱是可以减轻痛苦，但是买不到快乐。

小爽：你一生中难忘的事情：

张曼玉：太多。有些事情不到最后时刻你是体会不到他的重要的，人就是这样，因为每天太多事情发生，真是没有停下来考虑：原来那件事情对我来说真是那么重要，可能临死才会感觉到：啊，原来那一刻对我来说真是那么重要。

小爽：谈谈你如何保养：

张曼玉：我不是很紧张我每一样要很漂亮，因为我觉得每一天最重要是充实，不过我现在也开始注意了，刚去巴黎的时候不知道那边很干，要擦些滋润的护肤品，等我回到香港人家说：哎呀，怎么样子老了那么多？那时我才知道：糟糕，没有保养！然后才知道要擦些滋润的护肤品，尽量和多些水。多吃水果和蔬菜，还有甜品，人家说吃甜品会胖，但我觉得女人吃甜品会变得漂亮。因为糖虽然对人的身体不太好，但我觉得因为糖是甜的，所以人的样子也会甜些。